剧 方供图

舞剧《栋梁》剧照。　　剧 方供图

(资料图片)

舞剧《栋梁》从最初立意到9月10日在浙江杭州完成首演，前后历时三年。这三年，对我们所有人来说，更像是一场心灵的跋涉。

我们创作《栋梁》的缘起，来自于一种天然的吸引，那是对林徽因这个名字本能的好奇。世人都知道她的风雅才情，知道她是诗意盎然的“人间四月天”。当我们真正翻开史料、走进她的人生，看到的则是一个背着测量仪器翻山越岭的营造学社成员，一个在昏暗油灯下绘制古建图纸的测绘者，一个在战火流离和病痛之中仍不肯放下笔的学人……她的生命里有诗，但更多的是笔、是尺、是规，是图纸上一丝不苟的线条。她的墓碑上刻着“建筑师林徽因墓”七个字。这是她希望后人记住她的身份：中国第一位女建筑师——“林工”。

作为创作者，我们想做的第一件事，就是让观众看见一个有血有肉、有筋骨、有温度的林徽因。

把能找到的史料、文献、回忆录一读再读，只为离她近一点、再近一点。那些泛黄的书页里有测绘数据，有旅途见闻，有书信往来，也有在最艰难的日子里依然工整的字迹……越深入那段岁月，就越清晰地感受到：林徽因的故事，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独行。她的身旁，站着梁思成。在烽火连年的岁月里，他们共同完成了第一部由中国人自己编写的、系统的《中国建筑史》。我们还看见中国营造学社的一众同仁，刘敦桢、莫宗江、陈明达……他们用双脚丈量国土，用双手记录文明。把目光从营造学社再往远处延伸，我们看到的是百年前的一代知识分子，他们坚守一方书桌，弦歌不辍，以朴素而坚韧的方式，赓续中华民族的文化薪火。

循着营造学社的足迹，我们走过很多地方：在杭州，我们登上六和塔，仰望白塔，感受江南古建的温润与精巧；在山西，我们在应县木塔前，似乎能看见梁思成攀在塔顶测量的背影；在佛光寺的东大殿，唐代的斗栱在夕阳下投下巨大的影子，我们想象当年林徽因与宁公遇那次穿越千年的对望……

我们也多次走进清华大学建筑学院，与中国营造学社纪念馆馆长刘畅老师长谈：从古建筑的形制结构，到一代学人的治学精神，我们慢慢找到了把“测绘”“营造”这些建筑领域的专业内容转化为舞台语言的可能。

这三年里，主创团队反复磨合，剧本数易其稿，舞蹈语汇一次次推翻重来。有时候，一个动作要练上百遍；有时候，一段音乐要改到所有人都沉默……现在想来，那些反复打磨的日子，都成为这部作品的一部分。

我们也曾反复斟酌“栋梁”这个名字：是不是太“硬”了，不像一个艺术作品的名字？最终，我们还是选择了“栋梁”——他们的脊梁那么硬，他们撑得起这个名字。

林徽因、梁思成那一代人曾经身处风雨飘摇的年代，选择走向了一条艰苦的路，在荒野中与时间赛跑，在战火中与文明对话。他们用留存至今的上千张测绘图纸告诉我们：即便山河破碎，一个民族的文化根脉从未断绝。这让我们想起中国古建筑里的榫卯结构——不用一钉一铆，却能彼此咬合，相互支撑，历经千年而不倒。那一代知识分子，正是这样一根根良木，榫卯相扣，共同筑起了一座名为“民族风骨”的大厦。

有形之栋梁，是古建筑中最高处的承重构件，以不朽之木，擎起飞檐斗栱的天地；无形之栋梁，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脊梁，以不屈之志，撑起文明存续的苍穹。我们这一代文艺工作者，也要做好我们该做的事——以这个时代的艺术表达，把他们的故事、他们的担当、他们的风骨，讲给今天的人听，讲给年轻人听，讲给未来听。

（作者为舞剧《栋梁》导演）

《 人民日报 》（ 2026年10月01日 08 版）